这位推动立法要求锁上驾驶舱门的人死后,并没有人为他在公共广场上设立雕像,讣文上也没有以下简短描述。「张三,避免九一一惨案有功,死于肝病并发症。」群众有鉴于他的措施相当肤浅而且浪费资源,再加上飞机驾驶员的大力帮忙,可能早就把他踢出办公室了。旷野的呼声(Vox clamantis in deserto)。他会郁郁寡欢地退休,深深感到挫折。他死时的印象是觉得自己一事无成。我希望我能参加他的葬礼,但是,读者诸君,我找不到他。然而,肯定表扬具有相当的激励作用。相信我,即使是那些真心宣称不相信肯定和表扬的人,即使他们把劳力和劳力成果分开,事实上,肯定和表扬还是为他们带来一剂强心针。看看这些寂静的英雄得到了什么样的奖赏:连他自己的荷尔蒙系统也串谋起来,不给他奖赏。
现在,再来看看九一一事件。事件发生之后,谁得到了肯定?那些你在媒体上、电视上所看到,表现出英雄行为的人,以及那些试图让你留下印象,认为他们表现出英雄行为的人。后者包括纽约证券交易所董事长理察‧葛拉索(Richard Grasso)这种人,他「救了交易所」,并因为他的贡献,得到了一笔庞大的奖金(相当于一般人薪水的几千倍)。他所做的事就是到现场在电视上摇一摇开市铃──我们将会讨论,电视是不公平的带原者,也是造成我们对黑天鹅事件盲目无知的主要原因。【www.irich.com.cn交易之路 投资经验荟萃】
谁得到了奖赏?是让我们避开衰退的中央银行官员,还是「修改」前任错误,并且在位期间碰巧发生景气复苏的官员?谁比较有价值?是让我们避开了一场战争的政治人物,还是开启一场新战争(并幸运地打赢了)的政治人物?
我们前面所谈到的「我们所不知道事物」的价值,也适用同样的逆向逻辑;大家都知道预防胜于治疗,但很少人会给予预防行为奖赏。我们颂扬那些名留千古者,代价是让有贡献的人在史书上没没无闻。我们人类不只是个肤浅的物种(这个毛病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医治);我们是非常不公平的物种。
第一章
一名经验怀疑论者的见习黑天鹅事件剖析──不透明性之三元素──倒过来读书──照后镜──所有事物都变得能够解释──一定要(审慎地)和司机交谈──历史不是用爬的;而是用跳的──「这真是大出意料之外」──睡个十二小时
这不是自传,所以我会跳过战争的场景。其实,就算这是自传,我还是要跳过战争的场景。我无法和比我更有成就的动作片电影或回忆录竞争,因此,我将谨守我在机会和不确定性上的专长。
黑天鹅事件剖析
一千多年来,称为叙利亚黎巴嫩地区(Syria Libanensis)或黎巴嫩山省(Mount Lebanon)的地中海东岸,一直能够容纳至少一打以上的教派、种族,和信仰──这真是奇迹。这地方和地中海东部(称为黎凡特)的大城市比较像,而不同于其它近东的内陆(在山区,走海路比陆路容易)。黎凡特地区的城市先天上以商业为主;人们依照清楚的规则相互交易,保存了商业上的和平行为,而且社群之间还有相当程度的社交往来。这千年的和平,只有偶尔会被回教和基督教社群内部的摩擦所干扰,但鲜少发生基督教和回教之间的摩擦。虽然城市以商人为主,而且大多为希腊风格,山区却住着各种宗教少数族群,他们宣称是为了逃避拜占庭和回教的正统习俗。
山区是逃避主流的理想避难所,除非你的敌人是其它难民,和你争夺同样类型的崎岖之地。在这里,文化和宗教的嵌合,被视为共存的范例:各种基督徒(马龙派〔Maronites〕、亚美尼亚人〔Armenians〕、希腊叙利亚拜占庭正教〔Greco-Syrian Byzantine Orthodox〕、甚至拜占庭天主教,以及十字军所留下来的少数罗马天主教徒);各种回教(什叶派和逊尼派);德鲁滋派(Druzes);及一些犹太人。那里的人相互容忍被视为理所当然;我还记得小时候学校教我们说,我们远比巴尔干社群文明而有智慧,那里的人不只是不洗澡,还常常在暴动中丧生。一切似乎都处于静态均衡,这是从追求进步和容忍的历史趋势所演化出来的。大家经常使用平衡(balance)和均衡(equilibrium)这两个词。
我父母亲家族都来自希腊─叙利亚(Greco-Syrian)社群,这是拜占庭在北叙利亚的最后屯民,屯垦区包括现在的黎巴嫩。别忘了,拜占庭人自称为罗马人──当地的用语为Roumi(为Roum的复数)。我们来自黎巴嫩山脚下的橄榄树种植区──我们在著名的艾米昂之战(battle of Amioun)中追逐马龙派基督徒而进入了这个山区,这里是我祖先的村庄。由于阿拉伯人在第七世纪就入侵了,我们一向和回教徒在商业上和平共处,只有偶尔发生来自山区的黎巴嫩马龙基督徒的骚扰。在阿拉伯统治者和拜占庭帝国之间某些(形诸文字的)拜占庭协议之下,我们想办法向两边缴税,并得到两边的保护。
因此,我们总算和平地度过了一千多年,几乎没有流血事件:仅存的真正问题是后来的麻烦制造者,十字军,而不是阿拉伯回教徒。阿拉伯人,他们似乎只对战争(和诗)有兴趣,以及后来的鄂图曼土耳其人,他们似乎只关心战争(和享乐),把他们没有兴趣追求的商业,以及不具危险性的学术研究(像是翻译阿拉姆语〔Aramaic〕和希腊文)留给我们去做。
二十世纪初,鄂图曼帝国灭亡之后,我们发现,大家突然团结在称为黎巴嫩的这个国家之下,以任何标准来看,黎巴嫩似乎都是个安定的天堂;而且,黎巴嫩还缩减为以基督徒为主的国家。突然间,大家被洗脑,相信这是个单一的民族国家。○1基督徒说服自己,认为自己是大家松散地称之为西方文化的起源和中心,同时还向东方开了一扇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