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典型的静态思考之下,没人会去考虑不同族群间出生率差异的问题,而且大家都认为,基督徒占些微多数的情形不会改变。黎凡特人被授予罗马公民资格,这让圣保罗(Saint Paul),一名叙利亚人,可以自由地在这古老世界中四处穿梭。任何大家觉得值得连结的事物,都让大家有连结的感觉;此地对世界极为开放,具有相当精致的生活格调,经济繁荣,温带气候,就像加州,地中海旁的山上覆着白雪。这里吸引了许多的间谍(苏联和西方的都有)、妓女(金发)、作家、诗人、毒贩、冒险家、赌棍、网球选手、滑雪后交际应酬者,和商人──各行各业相辅相成。许多人表现得就好像他们是在演○○七老电影,或是生活在花花公子终日抽烟喝酒,不是到体育场运动,而是和裁缝师打交道的年代。
天堂的主要特性就在此地:据说出租车司机很有礼貌(虽然,在我的记忆中,他们对我并不礼貌)。没错,事后来看,这个地方也许在人们的记忆中,比实际状况更像个极乐世界。【www.irich.com.cn交易之路 投资经验荟萃】
当时我太年轻而尝不到此地的乐趣,因为我很早就成了无药可救的理想主义者,养成禁欲的习惯,反对拿财富作为炫耀工具,对于黎凡特文化公然追求奢华并沉迷于金钱事物感到厌恶。
十多岁时,我迫不及待地跑到○○七类型人物较少的大都市定居。然而,我记得当时的学术界让我觉得很特别。我读最容易拿到(高中)学位的法国预校,即使是法文这科也一样。那里所讲的法文还颇纯正:就好像俄罗斯革命之前,黎凡特基督徒和犹太人的贵族(从伊斯坦堡到亚历山大),把法文当作优越身分的语言,说、写都用法文。最高等的贵族送到法国读书,就像我的祖父和外祖父──我祖父是在一九一二年,外祖父在一九二九年到法国读书。
两千年前,在同样的语言优越感之下,装腔作势的黎凡特贵族用希腊文写作,而不用当地的阿拉姆语(新约是我们首都安提阿的贵族用当地蹩脚的希腊文所写的,导致后来尼采(Nietzsche)斥道:「上帝讲的是蹩脚的希腊语」)。而且,希腊衰弱之后,他们就学讲阿拉伯语。因此,这个地方除了被称为「天堂」之外,还被说成「西方」和「东方」文化神奇的十字路口,而「东方」和「西方」则是肤浅的标签。
有关说到做到
我的性格形成于十五岁,当时,我因(被举报)在一场学生暴动中以石块攻击警员而入狱──这起事件错综复杂,因为我祖父是当时的内政部长,也是下令镇压我们这次反对行动的人。一名警员被石块击中头部而发狂,任意对我们开火,造成一名暴动者被击毙。我记得我当时就在这次暴动的中央,而且我在被捕时感到极大的满足感,当时,我的朋友既害怕被关,又害怕父母。我们让政府感到非常惊恐,因而得到大赦。
一个人显示出有能力为自己的意见采取行动,而且绝不因避免「冒犯」或干扰他人而有丝毫让步,这种行为,有某些明显的好处。我当时处于愤怒状况,根本不管我父母(和祖父母)对我的看法。这使得他们相当怕我,因此,我更不能退让,甚至对他们视若无睹。假如我把参与暴动之事隐藏起来不让父母知道(一如我许多朋友的作法),然后被发现,而不是公然造反,则我确定,我会被当成败类。在装扮上穿着反传统的怪异服装以反抗权威是一回事──即社会科学家和经济学家所谓的「廉价讯号」(cheep signaling)──证明有决心把信念转化为行动则是另一回事。
我叔叔并不太在意我的政治理念(这些东西来来去去,并不持久),却对我把政治理念当作穿着邋遢的借口感到怒不可遏。对他而言,亲戚中有人举止龌龊是一种极大的冒犯。
大众知道我被捕之事有另外一大好处:让我避开叛逆青少年常见的外显迹象。我发现,如果你证明了你有决心,而不只是说说而已,那么,表现得像个老好人而且「可以理喻」就更为有效。你可以慈悲为怀、宽大包容,而且彬彬有礼,一旦你表现得出人意表,却完全师出有名时,你可以控告某人,或是攻击敌人,让他们知道你能够说到做到。
「天堂」蒸发
在几颗子弹和迫击炮弹之后,黎巴嫩「天堂」突然蒸发了。我入狱之后几个月,神奇的族群共存走了将近十三个世纪之后,一个黑天鹅事件,不知来自何处,让这个地方从天堂变成地狱。基督徒和回教徒,包括站在回教这边的巴勒斯坦难民,爆发了严重的内战。这场战争很残忍,因为战区就在市中心,大多数的战事发生在住宅区(我的高中离战区只有数百英尺)。这场冲突持续了十五年以上。这场战争我不想多谈。也许是因为枪弹和武力的发明,导致在刀剑时代只不过是紧张的状况,发展成无法控制的以牙还牙战争,形成恶性循环。
除了实体破坏之外(只要有几个有利可图的包商、受贿官员,和天真的债券投资人,就可以轻易地让此地重建),这场战争造成许多菁英消失,而三千年来,黎凡特城市之所以一直是个伟大的智慧教养中心,靠的就是这些菁英。基督徒自鄂图曼时代就一直外移迁出──这些人迁移到西方,使用西方人的名字,并融入西方。迁徙越来越多。有教养的人数掉落到某个关键水平之下。突然间,此地成了真空。脑力耗竭是难以回复的,而某些旧有的精致教养可能已经永远消失。
星夜
下次你遇到停电时,不妨看着天空,舒缓一下。你会不认识天空。在战争期间,贝鲁特经常停电。在人们还没使用自己的发电机之前,天空有一边在夜里非常清晰,因为没有光害。那是城里离战区最远的一边。没有电视可看的人开车去看夜战所射出来的光芒。似乎,他们宁可冒着被迫击炮炸得粉身碎骨的危险,也不要无聊的夜晚。
于是,你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星星。高中时有人告诉我,行星处于某种所谓的均衡状态,因此,我们不必担心星星会冷不防地撞上我们。这和有人说黎巴嫩是「独特的历史性稳定」颇为类似,让我觉得毛毛的。认为有均衡存在的这个想法让我感到困扰。我看着天上的星座,不知该相信什么。【www.irich.com.cn交易之路 投资经验荟萃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