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T:当年万科曾尝试过多元化的业务,后来只涉及住宅,这个决策又是如何产生的?
王石:决定只做房地产是很困难的选择,只做住宅就更难。我们做这个决定是在1993年,实施是1994年。但是1993年5月份开始宏观调控,整个房地产市场极端不好,这就面临其他的放弃—只做房地产行不行得通?当时我非常明确,因为这是一个战略选择,让我们从一个机会导向型,变成目标导向型的企业。
目前我们依然面临这样的选择,现在仅做住宅会非常好,但是会不会一直好呢?管理层会提出疑问,我们要做储备,要做多元化的准备。但我曾经说过这样的话:只要我做董事长,你们就不要想(多元化)了。至于说我不当董事长了,新的决策班子怎么决定我管不了。
到了2007年,我的话有所改变,我说万科永远只做住宅,其他什么都不做。很多人怀疑,住宅总有萎缩的一天,不仅城市住宅会萎缩,总有一天城市不需要住宅了。但是我所能说的是,最后一套住宅将是万科盖的。我离开万科时,当然,不久我也会离开这个世界,万科如果改变策略,我从棺材板里也要伸一只手出来干涉,这就是我坚持的概念。
DT:这样看似“逆势”的放下,是否会让你和万科错过一些机会?【www.irich.com.cn交易之路 投资经验荟萃】
王石:放下来当然不是全放下,总要有一个东西要坚持下去。当然,另一方面会发现,坚持虽然错过了很多机会,但是你的社会地位、社会影响力在增加。万科原来强调万科化,第一是简单,第二是透明,第三是规范,这是对万科的概括。
最伟大的公司是可以用两秒钟说清楚的,比如说可口可乐—世界最大的软饮料公司。虽然万科距离伟大还很远,但我可以用六秒钟把万科描述清楚—中国住宅开发、上市蓝筹股、受尊敬的企业。
我刚才对万科的描述当中,有两秒钟是说受尊敬的企业。一个现代企业制度的建设,包括简单、透明、规范和责任,这个责任不是狭义上说的对股东、对消费者、对员工的责任,更多是对间接利益者的社会责任。万科做了20多年,在行业拥有影响力,既然又有远大的目标,就必须把社会责任当做己任。至于说怎么向股东回报,这是最起码的。所以,从某种程度来讲,放下了,意味着坚持的内涵越来越丰富。
“要抵制诱惑,要看清目标—只坚持做一件事,你会发现,越简单,离伟大越近。”
DT:刚才你谈到三次放下的过程,这个决策的过程是怎么样的?放下和坚持是一念之差,这个决策的过程会很漫长吗?
王石:第三次放下时,万科为什么选择了有国营背景的集团?当时我们有两种选择,一个是一家香港有影响力的公司新宏基,再一个就是有国营背景的华润。我们管理层和职工不持有的股份给谁好呢?当然大家都说,好不容易摆脱国企“婆婆”,我们一定选择新宏基。
但是我的决定是选择华润。中国改革开放是一党执政下的改革开放,企业和政府都是以改善劳苦大众生活为己任。所以,如果在中国改革开放当中,个人资本在社会上影响力过大,从某种程度来讲会带来很多麻烦。
另外中国是国有体制,真正的资源包括可动用的资金、人才和市场准许进入的特许,掌握在大型国有企业手里。也就是说企业做到某种程度,如果资源不能有效运用的话,发展会受到限制。
基于这两点判断,我选择了有国营背景的华润。而这个选择不但要坚持,处理上还有很多艺术上的手法和技巧,因为很多事情不是当时能够看出来的。
中国市场这么大,五六百个有分量的城市,万科现在只进入其中30多个,我们的业务集中在中国5%的国土面积上,在东南沿海这条线上,其他地方不去。这个过程中要抵制诱惑,要看清目标—只坚持做一件事,你会发现,越简单,离伟大越近。
DT:房地产在国内是一个特殊的行业,现在房价如此有争议,春晚上有一个小品就喊出“奸商”的说法。另外今年的宏观调控会比前两年来得更猛烈一些,这些会对万科带来怎样的影响?
王石:房地产是特殊的产品,它不仅在中国是这样,对任何国家来说都一样。前几年都认为房价太高是房地产商抬高地价、抬高房价,但是去年24号文件说得非常明确,房地产有两次分配,第一次分配是企业经营上税,第二次分配是上税一部分要建福利保障系统。
企业家的责任又在什么地方呢?不光参与了前两次分配,而且有第三次分配,把额外的、自己应得的东西再贡献社会,比如解决很多中低收入者的住房问题。我想正是逐步市场化,把产品特殊性进行理性的回归。
拿房地产开发商说事是市场不成熟的表现。所谓不成熟就是房子已经很差了还有人买,如果说发展商有问题,难道说消费者就没有问题了?有什么消费者就有什么发展商。如果质量这么差大家还买房是无奈选择的话,你把房子做得好一点,消费者就会选择好的。可现在大家盲目消费,什么房子都会涨价,房子质量就无所谓好坏。春晚的这种现象,与其说是耍笑开发商,还不如说是耍笑消费者。我觉得中国的住宅开发,质量确实有待极大的提高。